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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部持久疼痛,思念与得不到的折磨仿佛成为一种经久散不开的潮湿,蔓延透彻在骨髓里,像青苔腐烂,又像枯叶碾尘,不深重,却深深嵌入,忽略不得。
脑袋昏昏沉沉的疼,祁禹时倒了杯伏特加,喝了半杯,枕着枕头睡去。
醒时,外面天色仍旧是暗的,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与她初见的时候,她会抬头对他温柔乖巧的笑,喊他哥哥。
思念愈盛,不可消解。
心悸难忍,祁禹时点开手机,看助理发的地址,直接驱车去了北郊影视城。
玻璃上积攒雨水,雨刷器刮开,水珠飞溅,路灯亮起,城市朦胧像一幅画卷,里面的人都显得不真实。
不记得到那用了多久,祁禹时只记得下车看见她的第一眼,她腰肢纤细,一袭素白长裙,发尾蜷曲,一侧别了一只珍珠耳环。
拍摄还在继续,是一场雨中男女主表白心迹的戏。
油纸伞倾斜,雨水顺着伞盖往下滴落,她抬眸看他,倔强而漂亮,“顾家小姐与你匹配,你们可以并肩同行。”
“而我只是一个污点,是你楚大少爷人生路上的污点,每次看见我,你该很难受吧,因为这会令你想起那段暗无天日,机械的接受杀人任务并执行的那段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他们曾是最亲密的搭档,彼此的姓名都悬在刀尖上,在国军内部,执行间谍任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刀口舔血的日子,生死与共,她出生于微末,以为他们是同类,在一次次任务救彼此于危难中时,对他生出情愫,却没想到真相是,这段以性命相搏的日子,只是他的一次玩笑。
他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独子,只是为了与父母唱反调才加入暗杀组织,才在那里认识了司蕊,才与她走过一段路。
而现在柳暗花明,他恢复利合银行家大少爷身份,家里也自然而然给他许了一门与他更匹配的婚事。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清醒残忍,司蕊漆黑眼底的光渐渐熄灭,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不可能,雨水落在她白皙干净的脸庞上,眼睫被沾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沈囿弯唇笑了下,眼底失落一闪而过,“好了,楚江,我说出喜欢并不是代表我非你不可,相反,我是在与你说告别的话。”
“再见,也不要再见。”
她转身迈入雨中,长裙很快被雨水打湿,珍珠发卡上也沾满水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油纸伞啪的一下砸落在地,霍云争向前一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拉她入怀中,他们在雨中拥抱。
哀伤,不舍,愧疚,爱慕,他伏在她肩头,呼吸微微灼热,深重而亲密地对她说了什么。
沈囿弯唇笑,慰藉,不舍,深爱,千万种情绪藏在眼眸深处,雨水从耳畔滑落,打湿雪纺织裙,他看着她们深爱的男人,却仿佛透过那双漆黑沉顿的眼神看见了当初的他们。
笑容苍白,却仍带有一丝笃定,她回了,“好。”
雨声下不停,那个拥抱诉尽爱意,他们在战火纷飞的年代相爱,骄傲不可一世的楚家大少爷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承诺娶她,让她等她。
她信了也回了好,战线拉长,她回重庆继续执行卧底打探伪政府的情报任务,整整两个月她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在一次空袭来临时,她用身体护住了一名妇女和她的孩子,死在硝烟弥漫的废墟里面,尸体也化为乌有。
她再也没能等到她喜欢的人。
而利益博弈,楚川还是被迫娶了顾家小姐,到重庆时已经是半年后,他身边有跟着喊他老公的女人,而她的墓碑连一副枯骨都没有,埋在荒芜僻静的山坡上,周围长满杂草和她生前喜欢的小雏菊。
悲拗到极点,他生平第一次落泪,在她坟前。
而后更全身心的投入战斗,战争结束后他与妻子和离,此后半生再未娶妻。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就是最后一面,司蕊被他哄好了,对他笑得很温柔,在雨中的拥抱也能感受到温暖。
外人看来,亲密无比,亲昵熟知。
祁禹时站在不远处目睹她用那样深情温柔的目光看向别的男人,他们拥抱,眼中只有彼此。
就算是演戏,他也从未见沈囿对他演过这样的戏。
心悸难受,车窗半降,祁禹时抽了支烟出来咬着,点烟时火苗总被风吹熄。
划了几次才点燃,捏破爆珠,沉冷的薄荷气息窜入。
导演喊咔,镜头停住。
工作人员鼓掌,沈囿笑着又弯腰抱了下霍云争,他们聊了什么,隔太远听不清。
头昏昏沉沉的疼,祁禹时拉开车门下车,半倚靠着车门,西装西裤,身形高挑颀长,昏黄灯光晕染利落轮廓,手里夹着烟,烟雾缭散,五官锋利寂冷。
烟尾闪烁微点火光,猩红移动,他掀眸看她,眼底爱意深情一览无余。
剧组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他,导演不敢怠慢,让人撑伞过去,有女员工害羞红着脸,想去问联系方式。
他没分一个眼神,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皓腕雪肤,黑发用砖红色蝴蝶结绑着的女人身上。
收工下戏,沈囿手里还拿着剧本,与霍云争说笑着往外走。
杨玥默默背着背包跟着一旁,霍云争也甩了助理,似乎还沉浸在戏里的情绪中,望向她的眼底也盛了宠溺与温柔。
雨丝微凉,贴了一点在沈囿耳骨上,被冻得微微发红。
霍云争倾身,伸手轻轻拂了拂她耳边刘海,低低道,“你头发乱了。”
抿了抿唇角,沈囿对他狡黠一笑,清亮的眸子里像盛了星星。
行道树栽种在路边,灯光被稀碎的分散开来,地面凹凼上积攒起雨水,倒映着人与人相接的影子,斑驳碎裂。
祁禹时目睹他们走过,长指微曲,嗓音低沉沙哑,“囿囿。”
抬眸,隔着雨伞,沈囿看了他一眼,眼底情绪陌生而冷淡,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他。
妄谈相爱相知,她嗓音薄凉,“我以为你已经死心了。”
“不要再来找我。”一字一句,诛心般。
目光短暂相接又分离,她往前走,不再停留。
手腕的平安符取下,为他拼命学习考入京岭的大学,为他学做煲汤熬粥,为他一针一线针脚绵密的织围巾,为他放弃前途想要生一个他的孩子的女孩,已经再也不会回来。
心痛如刀绞,头疼欲裂,祁禹时还在固执,香烟灼烫指尖,他开口:“跟我走。”
第 53 章
一如八年前初见那晚, 她缩在雪地里抬头看他,灯光映照少年英俊冷厉脸庞,拇指上有伤口, 分明是混球得谁也不敢惹的冷厉少年。
大g车轮被雪掩盖, 碾压出一路雪痕, 风很冷, 只有他指尖的香烟有星点温暖,却也呛人辛烈无比,长指轻敲车门,他那时骄傲肆意, 朝她扬了扬下颌, 淡淡问:“敢不敢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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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烟的模样很帅, 无论怎样都很帅,沈囿抬眼望他, 一眼万年, 雪下的速度仿佛变得缓慢,她点了点头, 鬼使神差的第一次上了一个陌生人的车。
雨珠拍打伞面,错身而过的时候,雨滴沿着伞面下坠,滴落在凹凼里, 好像清脆一声。
而现在她伸手挽起身边男人的手,从他身边漠然走过,再也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