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兑马宫(1/1)

首发：~第19章 兑马宫

日落月升，人世代谢，天地轮转皆有其法，是为天道。

天道可顺不可逆，顺之则阴阳有序，万物和泰，逆之则乾坤颠倒，搅乱纲常。要说世间有什么人是逆天道而行，非修行人莫属了。

人号万物之灵，寿百岁，识教化，能辨祸福；开五感，通七窍，经脉印证周天运行，本已是独得恩宠。可修行之人妄窥天道演进之数，度阴阳调和之理，脱寿算之桎梏，窃天地之机缘，耗灵宝，易风水，以天下气运加诸己身，嘴上都说天道，可分明就是逆天之举，可不是天道贼么？

一想到这里，苏艺空明白了冷心苗为什么见他用浮云栈就认定了他就是天道贼，大抵就是如此吧。看来，至少是在这一带，修行之人并不受待见，甚至是极端的敌视，不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来以后行事恐怕要分外小心了。

正思忖，道观已在眼前，冷心苗示意二人停下，自己则掣了匕首进去探查。不一会，冷心苗从门后探出脑袋，朝二人略一招手，让两人进去。

苏艺空抬头，这间道观不大，大门朱漆早已脱落大半，只剩一片斑驳之色，左侧山墙塌了半扇，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夜色幽幽，看不出里面有着什么东西。门上的匾额倒扣在地上，早已爬满绿苔。苏艺空蹲下把匾额翻过来，抹去上面的泥土，露出“兑马宫”三个字来。

冷心苗从观里出来，一脚踢翻匾额。“磨磨唧唧干什么呢，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苏镜空慌忙上前，劝住冷心苗，好歹是把她拉进观里说悄悄话话去了。还回头偷偷朝他招手，让他不要随意招惹冷心苗。

苏艺空望着山下灯火依稀的甜水村，回想着老者说的话，好好的村子因为奇怪的病症人丁凋零。自己那时候有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谁家煮饭的味道，现在一想才觉察出问题来了，那种味道不像是寻常吃食，更像丹鼎残渣的气味。

炼丹需要远离烟火，靠近水源，尤其是需要干净的无根水，而这座山无疑是最好的承露之地，问题大概是出在泉水上面。苏艺空看向山顶，猜测着各种可能，山路难行，自己还是靠着冷心苗这个练家子帮助才勉强上来，村民自然是上不来的。

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靠近，几个人在小声嘀咕着什么。苏艺空猜测大概是刚才在村子里作威作福的那几个人。这个时候自己不想多惹事端，忙地起身躲避，谁知手刚撑到地上，就被大力拉进观里。冷心苗熟练地从他身上顺下宝剑，拉着他躲到神龛后面。

来人把火把插在门框上， 大喇喇地当堂围坐一处。不一时，后面又跟来一人，那人手里提着一只刚杀完的母鸡，边走边拔毛，笑嘻嘻地簇拥上来。

“张狗儿，你可仔细些，别把皮给弄坏咯，要是坏了，爷爷也揭了你的皮。”

张狗儿赔着笑脸，拔得更起劲了。“沈爷说的是呢，可不敢粗心。匡家那老狗着打，我心里别提多高兴，只会更加孝敬几位。这口恶气憋闷多年，今天撒出去了，全仰仗几位爷爷照顾呢。”

姓沈的冷笑道：“你倒精乖，难怪上师喜欢你。你且认真干。干的好了，上师高兴，指不定收了你当弟子。乐胜堂的门，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张狗儿点头道：“不敢，不敢，狗儿我自然是当个好狗儿，伺候好几位。现在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敢想拜进山门。”

一个瘦削吊梢眼的道士环顾四周，指着地上的匾额提醒道：“沈师兄，你看。”

沈流真起身去看，果然匾额被翻动过，他哈哈一笑，一脚踢飞。“此地山路陡峭，寻常人如何上得来，只怕是山间走兽踩翻的。不去理他，喝酒喝酒。”

苏艺空听几人言语，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好在没有警觉，不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苏镜空贴着他躲在后面，冷心苗与她一起。怕她因害怕露了行藏，手伸向背后，挽住她的手让她镇定些，别搞出动静来。

入手柔滑，那是小女儿家手独有的触感。苏艺空心中澄澈，并无他想，只觉那只手不住后扯，想要挣扎出去，苏艺空暗暗叹气，握得更紧了。

因点了火把，观里现在亮堂不少，周遭物事能看个大概。外面的几人还在吵嚷，烤鸡的香味弥漫满室。

“老鼠在这儿呦。”一个虬髯道士嘿嘿笑着，低头看向拉拉扯扯的三人。其他几个道士也纷纷围上来，把它们堵在里面。

冷心苗情知几人挤做一堆，根本无法正常对敌，只有被杀的份。不及细想，当机立断，后背猛发力，撞破土墙，拉着两人一齐窜到观外。

“轰！”几个道士踹破土墙追了出来，人人凶狠，个个执剑，把三人又一次围在中央。

“绿衣服的小娘们扎手，”沈流真从几人反应已经大致判断出苏氏兄妹本身并没有多少本事，全凭着冷心苗一人。“张师弟，卓师弟，你们两个随我对付扎手的，路师弟和关师弟拿那两个半吊子，事关机密，万不能走了这几人。”

几人各个应允，其中精瘦道士道：“沈师兄，要不要去追那狗儿，一出事他就溜了，只怕他会坏事。”

沈流真道：“不怕，那种货色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去，对乡里邻亲做出这等坏事，肯定不会回村，只要人还在山上，就不怕他跑了。别分神，现在专心对付这几人就好。”

“你们先走，往山下跑！”冷心苗面无表情，已经做好拼死的准备，但这兄妹俩没什么本事，不能让他们平白死在这里。

苏艺空悄悄上前，问道：“你之前在大树下是不是教过镜空一点剑法？”

冷心苗点点头。

“很好，丢下你跑了岂不是害了你。”苏艺空顿时来了气势，在两人肩头各自一拍，“镜空，用这位姐姐教你的剑法，助她退敌。”

“你这人好没道理，自己不出头，叫自己妹妹送死。也罢，反正你我萍水相逢，既然不领情，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冷心苗说着把剑一振，冲进人群中。

苏镜空看了一眼苏艺空，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跟着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