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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的脾气变得非常暴躁,容易为军中的事情发火。
军队纪律赏罚分明,处刑严厉是理所当然的,训练有素的白银骑士团甘于遵守军规。
同时他们也非常敬重团长、这位将他们带出昔日的阴霾并重创佳绩的领导者。
“故意放松力度的,同罚!”
逃兵的阵阵悲鸣比呼啸的山风还要凄惨,比铁链环互相敲击碰撞的声响还要冰凉。
皮开肉绽的情景简直不忍想象。面前受罚的不是俘虏,而是同伴。在场的士兵无不动容,别脸避开。
只有艾尔方斯团长,用近乎残忍的目光紧盯逃犯,给予十足的心理压力。
冰天雪地下抵受不住严酷军刑以及来自团长的威迫力,两个人不自觉颤抖着张开嘴,翻白眼倒在地上。
不知逃兵是不是假装晕过去,反正行刑骑士终于找到了机会,停下手中的刑具。
脱掉上衣、遍体鳞伤的士兵、沾着血痕的链条以及血斑点点的雪地……
这是一副比正在经历着的凛冬还要让人心寒的景象。
裹着粗布麻衣下车看察情况的普莉西亚也不由自主地捂住嘴,惊讶地望向面无表情的艾尔方斯。
整队军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或者随意做一个动作,站立的、蹲下的,无不像凝固的石像,气氛比平日屏息训练还要寂静与严肃。
良久,艾尔方斯用吼叫打破沉默,声调由低沉到高:“现在是歇息吃饭时间,怎么没有人分发面包?”
他用愤怒的目光扫视所有人,“炊事兵出来!”
有人暗暗倒吸凉气。没有多久,从并排立正的士兵之间钻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低头不敢与团长对视,连「对不起」都不敢说出口。
炊事兵是奥利维,一个赤发、面庞白净的十四岁少年。
这个小孩正是当艾尔方斯来到白银骑士团时,第一个与艾尔方斯交好的士兵。他觉得昔日友好的艾尔方斯,在今天简直跟从前换了一个人。
艾尔方斯此时正大怒着,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再次触动他的逆鳞。
炊事兵可能要受罚,与其相识已久的芬奇利打算上前劝团长网开一面,这并非奥利维的错。
这只是一个小孩子,而且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艾尔方斯瞪了奥利维几秒后,没多说一句便转身。
芬奇利看到艾尔方斯面上的怒气似乎已消去不少,神情恢复到行军时的平静。
“别光站在那里,我的同伴们都饿了,赶快去准备分发面包和水。”
留下这一句略带有温和语调的话后,团长离开大队,走到距此地不远的小山丘上,拍了拍黛斯菲尔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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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方斯苦恼着,最近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大多数同僚都已经发觉到他这种改变。
除了几个关系较好的,比如芬奇利和道格拉斯,其实还要算上今天自己差点就要处罚的奥利维,其余人对艾尔方斯的态度除敬畏外,更多的是畏惧。
每当遇到一些不足为其生气的小事,或者本来就是很平常的琐事,内心总有一股暗流在涌动,呼唤着,要奔涌出,要发泄。
火苗被莫名点燃,怒气积少成多,无法隐忍,仿佛这就是一股天生的冲动。
艾尔方斯并非人族。在他体内流淌着的有一半是魔龙的血液。
二十多年前,还是婴儿的艾尔方斯被丢弃在布利扎雪原中,被黛斯菲尔捡回到冰雪宫殿。
当时婴儿已经奄奄一息,为了救活他,黛斯菲尔不惜为其灌注自己的魔血,使他得以继续存活。
人们对黛斯菲尔有「圣龙」的尊称,只是因为它懂得使用光之魔法、以及与古卷中对「圣龙」的描述有几分切合罢了。
他俩的秘密也只有黛斯菲尔以及艾尔方斯他俩才了解。
艾尔方斯第一次对这些事实感到如此地不安彷徨。
他瞥了瞥自己左手手背上的徽印,非使用状态下不呈现白光,而是微弱的燐光。它有一个秘密,就是只有魔血才能够驱动这个极冰纹徽。
团长专用的单人营中无外人,艾尔方斯脱下铠甲与贴身的布衣。
宽广的后背上满交叉着由鞭笞造成的伤痕,其程度并不比今天受罚的士兵轻多少。
唯一不同的只是这些伤痕积累已久。
这是他一直苦苦与自己内心的魔性作斗争、将其勉强克制住的痕迹。
他自嘲,再多的约束与戒律、再多的克制与鞭笞也改变不了自己身为恶魔的事实。
鞭笞者是同僚兼挚友芬奇利,军中唯一一个知晓艾尔方斯身份的人。
每隔固定的几天、几乎抑制不住魔性时,艾尔方斯都会前去请求芬奇利,一同去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利用这种残酷极端的手段试图让自己重回清醒。
此时从军营外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赶紧穿上衣物,避免让其他人发现自己后背的伤。
普莉西亚撩开幕布,躬身进来,见他一副奇怪的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
营内比外面温暖许多,但并未有点着取暖用的炉灶,普莉西亚脱下了御寒的狼皮毛衣。
艾尔方斯摇了摇头,神情恢复平静,眼光别到一处,穿上战甲。
普莉西亚自认为看穿他的心思,认为他还在对今天自己无故发火而内疚,便靠过来搂着他的后背,闭上双眼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低声沉吟:“保持你的气势与威严,团长。”
艾尔方斯转过身,回应了一个环抱。
“所以今天你本应该处罚那个炊事兵,应该一视同仁。”
“什么?”
“军中的纪律必须赏罚分明,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做错事就必须受到惩罚。”
“实质上今天早上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乱发脾气而已……”
艾尔方斯并未告诉她自己控制不住怒气的内在原因,只能含糊地这么说。
“保持你的气势与威严,团长。”普莉西亚又重复了一次,这次还带有暗示意味,“铁面无私才会使下属顺从,严酷刑法才可以消灭下属背叛的念头。”
“你说得太严重了吧?”
怀中的普莉西亚一把推开艾尔方斯,表情略显失望,“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懦弱?连一个小孩都狠不下心去惩罚!”
听到「懦夫」一词,他又再次控制不住怒火,朝对方瞪眼吼着:“你说什么?”
“你逃离王都,是因为畏惧皇家骑士团吧?怕被他们的打压?争取不到战绩?对于「叛变」的谣言你也沉默不语,也没有反驳!你只是想躲开这些,避开众人的视线!”她将平日积累的不满一下子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