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3章 初现峥嵘
黎阳城迎来了新岁后的第一场雪,言子诺站在窗前看着满天大雪翩翩起舞,夜已深,他还在等待。二十多年磨一剑,第一剑已然出鞘,那也意味着自己还是选择了天下为棋盘,众生为子的路,这条路没有尽头,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唯独那一天偶然的相遇,那一眼万年的对视,原来心动是这般感受。也许该庆幸她已有了婚约,自己什么念头都可以断了,他选择的路,不能有太过亲密的在乎的人。母亲曾告诉自己,感情会让人变得患得患失,是谋者的大忌,是为将者的命门,自己终于来到了曾经父亲所处的朝堂,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就经历了残酷的杀伐,经历了权斗的整个过程,但自己成为了幸存者,有仇恨吗?也许吧,记忆模糊的那群人,麾下屠刀的时候,鲜血溅到自己脸上时带来的恐惧,母亲不断告诫自己仇恨只会局限自己,张家人的使命不是复仇!思绪随着大雪越飘越多,手边的茶石猛在旁替他温了一壶又一壶。
“少主,顾宗主到了。”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将言子诺拉回现实。随后就看见一身青衣的男子包裹严实出现在了他面前,那人正是缥缈山的顾默。
“启禀少主,天机宗所有密探均已启动,金陵那边也都已准备好了。”顾默一边作揖一边说道。言子诺连忙上前搀扶:“顾大哥,你我何必如此见外!这些时日辛苦你了!”石猛在旁给顾默递上了一杯茶。
“金陵、庐陵两位藩王谋逆之举准备数年有余,这些年他们不断重金贿赂朝臣,江南一带盛产美女,他们更是不惜血本专门豢养了一批少女,现在那些人中有的成了重臣小妾,有的甚至成为正室夫人。他们封地的地方长官早就被他们同化了,哪里还知黎阳城还有位天子。”顾默喝了一口茶,本想继续说下去,言子诺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顾大哥找机会给程大人透露一些线索,就从那群道貌岸然的御史身上下手吧。后方不稳,纵使铁虎能征善战但也无济于事,揪出一些硕鼠,先把这场危机平息了,未来的图谋才有可能。”言子诺眉头紧锁。
“前线刀剑无眼,金陵王作为穆帝最小的儿子,虽然出生时天下已经安定,但穆帝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却是赏赐了给他。少主当真要那般吗?”顾默有些担心的问道,石猛在旁疯狂点头,他也是极为担忧言子诺的安危。
“不碍事。就按我们的计划进行,顾大哥不用担心我。何况石猛在身边。”言子诺尽管言语轻松但他脸色有些沉重。
“啊!少主要带我去!”石猛一阵惊呼,脸上瞬间出现自豪的表情。
“既然一切都十拿九稳,你为何还闷闷不乐?”顾默不愧是情报高手,从言子诺细小的神态变化就能察觉到他的内心。
“我们的武帝,只怕不是一位只会征伐的君王,我怕……也罢,这个日后再说。明日我就押运粮草出征了,到时候备好厚礼,去李显耀那里拜谢一下,他执掌这次的后勤,又示好的给了我一个押运粮草的肥差。”顾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门外突然有人来报,有人来访。顾默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言子诺,见他脸上也有意外之色,便不再言语,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雪夜之中。“有请!”
“怎么是你?快给易姑娘看茶!”言子诺看着一身红衣的易离安强忍着欣喜对外吩咐道。
“言公子好抱负,好胆识!你的事迹在下听家父都说了,听闻公子明日就要出征,我来,我来看望一下你。”易离安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脸上出现淡淡的红晕。
“多谢易姑娘。这一打仗,易大人也要辛苦了,待凯旋之后,我必登府道谢。”少年郎简单一番话就将少女之情移到了军务交情,将少女情怀置于了同僚之情的后面。
“我不曾上过战场,但也听闻过战争的惨烈。公子千万保重!”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一块精致的玉佩。“这是先母去大觉寺为我求的平安玉符,今日我将它赠予公子,保佑公子平平安安。”这哪里是玉佩,是担忧是嘱托,更是天下至真至纯的爱意,是一种承诺。言子诺久久不敢上前接下那块玉佩,痴痴的看着眼前这位少女,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还望公子莫要辜负小女一片心意!”易离安眼眶竟是有了微微湿润,梨花带雨只怕就是一瞬间的时,言子诺头脑一热,双手接下玉佩紧紧握在手里。“多谢易姑娘!”感情来了总是控制不住,理性崩坏就是一瞬间,接下这块玉佩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但面对着那深情的脸庞自己又该如何拒绝呢。
易离安在言子诺接过玉佩后,一脸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一笑让言子诺觉得脸上阵阵发烫,心跳得更快了,原来书上说得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不是夸张,而是真有这样的女子。“公子要谢多少次才够!我等你回来!”说完话,易离安蹦蹦跳跳的走了。言子诺看着那红色的背影,楞在原地。
银枪白袍,良驹少年押运着粮草缓缓离开了黎阳城,朝着凶险万分的前线驶去。在长长马队后,一个深情不舍的目光一直追到看不见身影的地方。
与此同时,闻镜府近日不断收到朝中大臣贪墨的举报,程晓生来回踱步思索着:举报人究竟是谁,为何武帝彻查令刚下,闻镜府就收到了如此多的信件,其中牵扯到的不乏权贵,莫非一切有人在背后操纵?虽然自己从来都刚正不阿,不畏权贵,但这些年来朝中风气日下,开国勋贵之后,世家门阀们在得势后敛财变本加厉,土地兼并成风,武帝又醉心于征伐,越来越少的人敢为百姓发声,但因为一个少年的几句话,闲散了多年的闻镜府又繁忙了起来。
“报!程,程,程大人!又,又,又收到一封密报!”来禀告的人声音颤颤巍巍,双手托举着一封密报,这段时间接收密报都成闻镜府的日常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程晓生有些烦躁,刚转身想要呵斥,便看见那封密报整体金黄,再细看那封面有龙纹,他连忙过去双手接了过来,面色严峻,纵使见过太多场面的他,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看完密报后,居然在冬日严寒之时,额头居然渗出了几滴冷汗,他双手有些颤动的将密报放进了自己的胸口。“此事只能你我知道!”“诺!”
姑苏城外,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一场大战刚刚过去,铁虎正带人打扫着战场,他脸上还有血迹,他没想到金陵王的军队战力如此之强,上一次经历这样的苦战还是跟随穆帝征伐天下时的蓉城之战,如果当时自己能够驰援更快一点,也许后面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的比较早,铁虎正在大帐内同诸将讨论着下一步的战略安排。
“我军粮草支撑不了几日了,冬日作战,消耗比平常更大。”一副将禀报到。铁虎也是忧心忡忡,按理来说,言子诺押运的粮草早应该到了,为何迟迟不到,几次催粮的传令官也没有消息。
“报!我军后援粮草车队被劫!庐陵王军离我军不足两百里!”铁虎听到消息后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台。“言子诺干什么吃的!他人呢!军法处置!”少年郎当真虚有其表,把兵家之事看得太简单了!铁虎怒目圆瞪,在场人一时不敢说话。
“报!言司马已经到达本部!”
“给我绑了!”铁虎大声呵到!
“报!言司马正在卸粮,十万旦粮食一旦不少!”刚欲出门传令的副官楞在原地,小声问道:“这?铁将军还,还绑吗?”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个小子没那么笨!绑什么绑!速速请言司马大帐内议事!”铁虎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哼,你小子。
“启禀将军,十万旦粮食全部押运到达,未能按时到达,还请将军治罪!”铁虎看着眼前这个英姿雄发的少年,一时有些恍惚的觉得眼熟。
“治什么罪!粮草没丢就无罪!快与老夫说说!有人来报粮草被劫是怎么回事!”
“我自出京城,就发现一路都有人跟踪,我提前秘密派出探子得知庐陵王有可能与金陵王会师姑苏城,就料定他们打着这批粮草的主意,我在泸水处,便分兵两路,一队继续走原路,另一队我则亲自带队趁着河面结冰,直接横跨泸水就绕了几日路程,这便晚了几日!”铁虎听着言子诺的陈述,不断点着头,这些年来骄奢之风席卷国都,开国将领后代更是无人,而军队之中堪当大任的年轻人少之又少,眼前这个少年郎谋略胆识俱佳,当真前途不可限量。
“言司马此举已算大功!待凯旋归朝之日,我定禀明圣上!”言子诺突然一脸严肃说道:“将军凯旋之日尚且还早,粮草虽平安运到,但运粮日期,路线都被叛军了解得一清二楚,如今金、庐二王又欲前后夹击,只怕……”
铁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你继续说!”铁虎说完话没好气的扫了一眼众副将,枉这些人跟自己征战多年,当真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我认为趁叛军未集结完毕,应当先发制人!庐陵王贪财好色,他的军队战力更是不值一提,我军主力应留着同金陵王决战。我请命八百将士,今夜袭营!先破庐陵王前锋部队,挫其锐气,以此先破合围我军的意图!”言子诺不断在地图上分析着战局,铁虎眼中越发的赞赏。
“八百?你可知对方先锋军队可是三万人!”一个副将有些不屑的说道。
“我愿立军令状,若此战战败,我提头来见!”言子诺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好血性!好胆识!我黎阳何愁不胜!铁虎将一切看在眼里,内心有了决断,他故意问道:“言司马初次出征,可知道军令状意味着什么!”
“早闻铁将军治军严明,赏罚分明!我深知!”言子诺双手持剑单膝跪地再次做出请命的动作。
“诸将听令!军中挑选八百死士跟随言司马偷袭庐陵王先锋部队,老夫自率一万人为疑兵配合言司马!其余将士加固防事,以防金陵王突然发难!三更为号!”
“得令!”众将自行散去,铁虎看着言子诺的背影点了点头,这战若成此子未来成就只怕会在自己之上了,英雄少年当真了得。这时他突然发现还有一人没有散去,仍是监军陈韬胜。
“陈监军还有话要说?”陈韬胜没有说话,而是从袖口中拿出一道密折递给了铁虎。
“皇上既然已经拿实,臣必照做!只是……”
“传信之人告诉小人,闻镜府已经查实所有证据,皇上为稳定军心,务必请将军低调处理此事。”铁虎看了这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监军,突然内心一惊,莫非……陈氏也是关西世家大族,陈韬胜虽言少但以他之功绩及家族影响,怎会多年仍居为一个小小的监军。自己也曾多次向武帝为他请官,但就是得不到批复,原来是因为这个,帝王之虑当真非常人能及也。
三更前夕,一箱箱黄金放在帐前,言子诺对着即将跟随自己冲锋陷阵的八百战士大声说道:“报效圣上,此战成败系于我等之身,这有皇上赏赐我们的万两黄金,这里给众兄弟平分了!”铁虎在旁暗自吃惊,这不正是之前司马皇后赏赐他的吗,他竟然全部带到了军营中来,看来是早有准备,本悬着的心竟是落下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