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22章 慈航普度（9）
启明星高照的夜晚让星空不再孤单，像捏碎的面包屑洒落幽默深沉的湖面。倒也钓不出来几条大鱼飞出水面，只是多了许许多多充满好奇的、鼓着和金鱼一样水汪汪的双眼，用扩充视野的东西直达最远更远之外，希冀着那星辰如鱼儿在池塘里抵挡不住面包屑的诱惑。
比黑夜更黑的是这个男人的眼睛。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甚至为了这件事还找所谓“既然已经花了超额的钱，那今天就多花点。”这样的借口。
｛哇哇…感谢仙人掌！感谢仙人掌哥哥送来的粉丝摩天轮！｝
屏幕里闪烁着像素构成的女孩，似乎那摄人心魄的媚眼就矗立在男人三四十厘米外，但却又是格外遥远。
｛我记得仙人掌大哥一般不会这么晚还没睡觉呀，今晚怎么陪着鲨鲨一起熬夜啦？｝
女孩的提问是指名道姓地针对着男人，这种在几百号人里脱颖而出的感觉令他全身发热，但似乎因为是网络世界，他倒也做不出现实世界的表现。
他现在的窘迫无人知晓，甚至可以反转自己的性格，在最出众的时候侃侃而谈的发表意见，这仅仅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不会有人知道现实里的他为何，也不会在引起注意的时候勾引着陌生人盯着那宛如湖面一般平静深邃的眼眸。
这便是网络世界。身为现实里的人只有一个自我，这个自我认知的身份就象征着这个人的一切，评价好坏、良莠不齐…正是因为这决定着身为人的这个自我，在这暨定社会准则上的认同，即所谓地位、尊严。不过在这里可以放下现实世界才有的矜持，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成为因为框框条条束缚而解放的灵魂。
｛没什么，也快睡了，只是…｝
男人颤抖的双手不知不觉在屏幕上乱按，视线只剩下一串字符的打出与一串字符的删除。在无人问津的日子和无所事事的时光里，他究竟盯着屏幕的女孩多久了？这毫无接触却奇怪的拥有着很深羁绊的关系。
｛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说声晚安。｝
在直播间许许多多的大哥都会对主播有些许意淫的想法，尤其是女主播和内心空虚的男人，他们渴求着网络世界可以用少量的钱和平时闷骚在喉咙说不出嘴的话，来置换现实世界某些方面的卑微。
正因如此，男人经常感觉这个女孩直播间里有个别经常出现的名字和主播走得很近，当主播被欺负了之类会出来打抱不平；当别的人刷礼物要主播怎么怎么样的时候，也会刷一个匹配价位的礼物；当主播对某位新晋大哥言语暧昧的时候，他们也会蹦出来说着一脸醋意的话语。
｛好哒，好哒，仙人掌哥哥，祝你今天可以有个好梦，梦里有你爱的人，有你幸福的一切！不但今天如此，夜夜亦然。｝
女孩爽朗直率的性格就像是一团烈焰，可以融化这个男人如同冰封的心。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即便再超凡脱俗、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原始的欲望左右，不管是出于何等原因，那奇怪的。
｛好啦！好啦！鲨鲨祝福完就行，该继续刚刚的话题了。｝
｛鲨鲨好好喔，但是平时也没跟我说过晚安。｝
男人不愿意看多这种争风吃醋的画面，索性将手机关机，甩手扔到一旁的床头柜。
他望着空洞斑驳的天花板，努力思考着一些该思考的事情。
比如那个出现在他身边的明星女孩，虽然冠以“邻家女神”的称号，看似亲民讨喜深居在平屋漏巷中，但她身上的衣着却格外干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与墙上的斑驳毫无关系的感觉。
至少在江边的那次相遇，让他觉得这个女孩的整体外表更贴切于大都市的时尚达人。
真的太干净了，以至男人内心的感觉就好像看到一对皎洁无暇的百合花。
而中心的老城区…这个被高楼大厦包围的一块小小的矮方天地，这里的人无论精神容貌还是衣着，几乎都与那斑驳的世界如出一辙，朴素平凡且…斑驳。当然并不是说太过干净就格格不入，只是稍微有些扎眼。
想到这里，男人又记起来他今天回来莫名其妙地想要去帮助清理那堆满楼道和平台的礼物，毕竟日久生灰也因为人员走动时常倒腾，男人用湿水的毛巾认认真真的擦拭着一件又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他很好奇礼物里面是什么。期间他还偷偷看了那些写满祝福的明信片，细腻的粉丝表达爱意格外含蓄，大胆的粉丝表达爱意格外露骨。但总之男人对待自己的东西都没有如同这些并不属于他而是赠予对门家伙的礼物那般爱护有佳。
那隔壁的人家还有多久才会回来住呢…而后的往后还会像曾经那样仅仅只是擦肩而过嘛？
他想到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他内心，他这般对社会失去信心到宛如冰封绝境的家伙，居然在发现一些事情的情况下焦躁不安，仿佛有火焰在心底燃烧。
本来不清楚的感觉，在看到直播间大哥们争风吃醋的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些许。
这是一种重罪啊，在这个社会试图主动和人产生羁绊这样的冲动，这是一种重罪，至少对于这个以仰望斑驳天花板为星空的男人来说是如此。
内心最原始的欲望就像一团无名业火燃烧着男人，仿佛此刻只剩下心脏延伸出去血液细小枝干，皮肤和肉体都燃烧殆尽，灵魂得以释放。
星辰的诞生从燃烧开始，人类文明的传递也是火炬的燃烧，死去的生命无论是火烧还是下土，都是生命燃烧的方式，在佛教的说法里，燃烧并不只是死去，也是一种重生。
那对于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一团灰的人呢？
啊…男人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许是从他无法拒绝女人请求的那一刻起，火焰的重罪又一次侵蚀了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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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我妈很早之前说过，世身上还有一劫吗…”
这个面容刚毅的老男人正坐在自己妻子的病床旁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话。
“狐狸…吗？”
“对…这么多年过来了，他确实少亲近女生，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家族里的还是我们朋友的…总而言之直他无意间的躲避是一种自我保护，导致到现在他都没有所谓的劫难降临。”
老男人的手掌不自觉的揉搓起来，在想着怎么说出自己的顾虑。
“可是我听说他可能又变回了‘警察’。”
“变回警察？什么意思？”
老男人犹犹豫豫地张望，似乎在抗拒说出一些事。
“记得…记得…零号案件嘛…就是朱祁镇的案件…”
老男人用格外反差、稍微颤抖的声音说到，就好像触碰到了内心不能触碰的禁忌。
而坐在另一边妻子默不作声，他们彼此都清楚这个案件意味着什么。
单单是案件让被害与受害者两个家庭的破碎？然而破碎的远不止涉案家庭，他们的儿子也在这个案件和他们分道扬镳。
引用一句话便是：“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他现在似乎拾取了曾经身为警察的身份，像一个看起来绝对正义的家伙，在暗处审判早已定下的罪行，让我不安的是，这和多年前他为零号案件做的事情一样。”
“但运气好在你应该不参与案件其中吧，听你的语气没有特别紧绷…”妻子的语气稍稍放松，又继续问到。“最近能有什么案件嘛？是最新那个虐狗案？还是前几天的银行案件？亦或是再前几天我都快忘记的那个什么拳击教练被羞辱反打的案子？总之最近他都在我身边，应该没什么案子好惹得他重新出山吧…”
“他能跟自己的父亲闹到这个地步，自然就可以无可理喻地做出其他事情来。”老男人扶了扶眼镜，脸上写满了焦虑，担心着妻子的放心。“是一个已然结束的、不久前引起轰动但很快过去热度的案子…”
“当下大家都参与进了司法流程，正因如此很多案件都如流水线般在人们的眼前一晃而过，更何况大部分的人都还有自己的人生需要度过，焦急遗忘已经画下句号的事情无可厚非。”
“但越是过快的遗忘历史，越是一种罪孽…”男人轻声细语地说，这一刻他的声音喃咛到可以和蚊子寒暄。“说出这个案子只怕你会惊讶，毕竟不是每个案子都涉及公众人物，更何况涉及人命。”
瞅着妻子说不出话，男人端过水壶给杯子倒水，同时察觉到过烫的水温，将其捧在双手里，使劲哈气。
“我甚至知道涉案的其中一个女孩就在你隔壁房间，正因为如此狭小的天地掺杂了太多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情，就好像一个小小的地球在一瞬间囊括了无数的事件发生，比邻的国家出现游戏机发行商雏形时，彼时我们的光绪皇帝亲政。”
狭小的世界反映着世间天地。
“过往的历史其实我都忘记得差不多了，其实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如此。”妻子接过丈夫递过来的水，稍许的滚烫感还是让其手心一震。“说白了他做什么我都不会惊讶，只是做一个母亲该做的，假装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予他支持。”
“这个世界如果以史为鉴，那么很多当下合理的事情，在法治体系看来就不一定合理…”男人自言自语地说着，同时起身准备离去。“没什么的话我就先走了…毕竟他明天还要来，临晨正好有航班赶去西市。”
“哎，对了…”妻子叫住了男人，停下的身姿有那巍峨如山的背影，那宽广如海的胸怀。“我只担心一点…那便是倘若世又一次输了…他会怎么样…”
